大馬醫生:許多民眾把救護車當免費德士,即使只是發燒還是要叫救護車!

2018年12月13日     298     檢舉

導語:最讓她無語的是,一些身體部位長期慢性疼痛的患者,原本平時就可到診所或專科看病,會特意選擇晚上到急診室,只因他們以為半夜急診室沒有人會比較快。

「我們不能對他們說不,也會照舊看診,但會耽誤到其他病情更緊急的人。」

戴文婷提到,現在因慢性疾病引發的心臟病越來越多,罹患腎病的年輕人也在增加,可是願意捐獻器官的人少之又少,讓她感到擔憂。

在雪蘭莪州某醫院急診室就職專科醫生的戴文婷,至今仍記得第一個施救失敗的病人。

當時她在急診室實習,有一名患者被倒下來的大樹壓中傷及後腦,送入院時已經沒有呼吸、脈搏,即便是他們拚命為他做心肺復甦(CPR)也無力回天。

「我會一直想,如果我在現場是不是還能做得更好?」儘管當時她感到沮喪、難過,但自問已盡人事,最終只能聽天命。

還有許多身體健康的青年人在打羽球的過程中忽然倒下,妻兒陪著到急診室時已停止呼吸的例子。

「他們那麼年輕力壯,我們做了那麼久的心肺復甦還是無法挽回他們的性命。其實猝亡的年輕人很有可能是心臟病發,在他剛倒下時,馬上有人為他做心肺復甦,極有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言語中儘是惋惜。

為了避免留有遺憾,為了不讓「如果」只是無可挽回的「如果」,她認為公眾應該具備最基礎的心肺復甦知識,我國如今亦在公共場合準備了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簡稱AED),公眾若能學會心肺復甦的技巧和如何使用AED,也許就能改寫一個人的命運。

別 濫 用 醫 療 資 源,發 燒 感 冒 請 去 診 所

醫療資源濫用問題世界各地並不鮮見,馬來西亞自然不例外。

戴文婷提到,在新加坡每次呼叫救護車得付費數十新幣,但我國政府醫院的救護車,第一次呼叫是免費的,以致許多民眾把救護車當免費德士,即使只是開始發燒的階段,還是要叫救護車。

最讓她無語的是,一些身體部位長期慢性疼痛的患者,原本平時就可到診所或專科看病,會特意選擇晚上到急診室,只因他們以為半夜急診室沒有人會比較快。

「我們不能對他們說不,也會照舊看診,但會耽誤到其他病情更緊急的人。」

曾到醫院急診室求醫的民眾可能遇到過類似場景:明明自己先到,結果後來者卻更早獲得治療,為什麼?

因為「先到先得」這一常規並不適用於急診室,「病情危急」才是急診室決定患者順序的因素。

張家銘解釋,患者來到急診大廳後,會先經歷急診檢傷分級:第一級復甦急救、第二級危急、第三級緊急、第四級次緊急以及第五級非緊急。

「最嚴重的是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一送進來就要馬上處理;心臟病發作屬於第二級,在10分鐘內必須得看到他;第三級是要在30分鐘內要看到;至於傷風感冒等在門診能看的病,會被列為第四級,而第五級則是那些沒有醫藥問題,只是來拿藥、開診斷書的患者。」

馬來西亞的急診室同樣也有分級制度,醫護人員會根據患者的病情劃分為3個區域:紅區、黃區和綠區。

病危的患者是紅區,有出血但生命體徵穩定是黃區,發燒感冒者則是綠區。

可是很多民眾並不了解急診室的工作優先考慮,經常不滿比自己晚來的患者先獲得治療而頻頻投訴。

「其實發燒感冒咳嗽的民眾,可以選擇到診所的。」戴文婷無奈道。

戴文婷在實習期開始,便已決定要在急診室服務。

病 人 無 家 可 歸,急 診 室 變 收 容 所

眾所周知,政府醫院和急診室的床位一向緊張,在形勢如此嚴峻的情況下,往往還有好心人「添亂」。

比如像一些流浪漢在街頭露宿多時,路人認為他們健康狀態有異,便好意呼叫救護車送他們入急診室,戴文婷亦會如常檢查他們的生命體徵,查看他們的健康狀況,可是真正的難題在後頭。

「治癒後可以出院了,才發現他們無親無故無身份更無家可歸。只好讓他們在急診室住了幾個月,最後被迫請非政府組織找福利機構或老人院安頓他們。」

她笑說,非政府組織的負責人接她的電話接到無奈,僅僅在受訪前的一個月,她就已經幫著安頓三至四個流浪漢。

「一些有孩子的,孩子亦拒絕接回,因為他們認為父親是一個負擔。」

就算有的孩子當下把父親接回,第二日還是會呼叫救護車,謊稱父親呼吸困難,再次送到急診室後就消失了。即使後來查明他們父親身體無恙,院方多次撥電聯繫,依然不得要領。

「他們一聽到是醫院打來的,馬上掛掉電話。」

傷 亡,如 此 靠 近 ……

急診室也許是所有科室中離傷亡最近的,如何面對情緒失控的家屬亦是他們的日常工作。

「有些家屬無法接受自己的親人離世,會要求我們再做心肺復甦,甚至自己上前做心肺復甦。還有一個父親對我說,願意把他的腎給兒子,因為他很年輕,不應該就這麼過世了。」

也因為影視劇的渲染,讓很多民眾認為一旦患者心跳停止,只要用電擊的方式,患者就能復生。可現實是,當心電圖的畫面已成一條直線時,電擊不但沒有用處,還會造成傷害。

「有時家屬看到亡者的身體部位有微微顫抖,以為還有希望,但那是因為我們之前注射的強心劑在起作用。」

面對正經歷喪親之痛的家屬,戴文婷只能耐心地解釋並用儀器掃描,以讓他們確認亡者的心跳確實已經停止,接受摯愛的家人離去。

戴文婷認為大馬人的健康意識有待提高。(圖:星洲日報)

救 人 至 上,無 悔 選 擇 急 診 室

急診室醫生的共同點,除了語速快、腳步快,我想還有對自己所選擇的職業未曾感到後悔。

儘管他們總是說急診室是醫院體系的最底層,一名資歷逾10年的急診室專科醫生,也會被「樓上」科室只有1年資歷的住院醫生指著鼻子罵,但每個人的言談中並沒有就自己的工作抱怨過一句「累」。

像邱千勤進修深切治療專科,以備患者危急時可親自做更深入的治療而無需再等待有關專科的醫生;張家銘會因為其他專科醫生對患者的病情不以為意而火冒三丈;戴文婷在面對馬來西亞政府醫院的醫生薪資待遇與私人領域、其他國家和地區相比要來得低,她卻從無轉戰私人領域的念頭。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想要為這個國家做出貢獻,即使不是急診科,也會是另一科室。」

她坦言由於投入工作,以致忽略3個孩子感到慚愧,可我的腦海里卻浮現出她挺著孕肚在急診室穿梭,腳步匆匆地忙碌工作的畫面,敬意油然而生。

來到急診室的患者需按照傷勢和病情先進行檢傷分級。

人 為 悲 劇,在 急 診 室 上 演

若說急診室是一面鏡子,可以照見社會或體制問題,英國社會老齡化、台灣醫療體制的缺陷,那馬來西亞的急診室又能看見什麼呢?

戴文婷曾在凌晨時分,同一時間接收過4名飆車族,4人的傷勢非常嚴重需要插管。

這種不戴頭盔飆車而導致的重傷,原是一場可以避免的人為悲劇。

此外,還有受虐兒童入院更讓她痛心憤怒。

「曾試過半夜接獲一個嬰兒從3層樓摔下來的案子,而且這是他第二次掉下來了,父母得多忽略孩子才會發生這些事情?」

「有個8歲的孩子被父親用滾水燙傷身體,呼叫救護車送他入院,他的父親不敢跟來又怕被揭穿,教唆他謊稱是散熱器(Radiator)爆炸導致燙傷。我們查看傷口覺得有異,再詢問之下他才說出真相。」

因心臟病進入急診室的案子越來越多,大馬人的健康意識有待提高。

「很多人的心臟病是由於腎臟問題引發,一旦腎臟功能不好,無法排水就會影響到心臟的運作。」

她說,現在不少年輕人腎病纏身急需移植腎臟,但是國人普遍視「器官移植」為禁忌,認為再對過世者開胸剖腹取他們的器官,是對逝者的第二次傷害。

「一些逝者臨終前有捐贈器官的意願,最終是家屬拒絕執行。他們沒有意識到捐贈器官可以幫助到很多人。」

如今等待腎臟移植的名單最長,肝臟次之,若真心有不舍,何不讓親人的生命在另一個人身上得到延續?

每當大型災難發生的時候,就是急診室的「尖峰時刻」。(資料照片)